搜索内容 : 搜索类别 :
民族情结下的诗性魅力

发布时间 2013-09-11

民族情结下的诗性魅力
——读普驰达岭诗集《临水的翅膀》

彭愫英


喜欢在静夜里,在音乐的陪伴下,盘坐在书房读普驰达岭的诗集《临水的翅膀》。这位从昆明禄劝县一个彝族山寨走向京城的彝人,以学者的睿智眼光,诗人的理性思考和对故园的诚挚爱恋,深深地打动读者的心。彝族罗婺部后裔的记忆和骄傲,兰花烟头点燃的木炭,用诗歌唤醒了沉睡在我内心深处的彝家情愫,多次到彝山采风的情景历历再现。

    总想说点什么!总想写点什么!

    夷龙河畔的歌谣、飞过掌鸠河的候鸟,瓦板房升起的炊烟、火塘边慈善的阿达、阿嫫,荞麦地里的思念、冬夜心绪的坚守,凉山的擦尔瓦、雪域的格桑花,乡野的表情、自由的歌唱……熟悉的身影透过诗句清晰地呈在眼前,落在我的记忆中难以挥开在罗婺大地上演绎的一幕情景:红土飞扬的山乡公路,一块石头将面包车卡住,师傅用千斤顶将车身抬高,费力地将卡住车轮的石头移开。没人想起将这块石头怎样处置,它依然躺在路心。远远地,对面开来了一辆货车,车后扬起了一股灰尘。普驰达岭随即将石头抬到路边……细节最能体现人的内心,一个小小的举动,将诗人的善良本性流泻在南高原的土地上。而这善良,体现在他的诗歌里,体现在他对故园的挚爱里。

    诗歌的表达正如生活里真实的他,对待朋友没有两面性,对待诗歌也没有两面性,因为爱着,深思着,痛苦着,欣喜着,使得他的诗歌彰显着丰厚的人格力量。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我是云岭牧人背上那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我是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我是阿普手中传送的那碗香醇的转转酒/我是阿嫫在瓦板房下夜夜缠绵的歌谣/我是游牧于红土高原上的那枚红透的太阳……”(《木炭·彝人(独白)》)。一系列朴实无饰的场景,将内心深处隐藏的故园情感抒发淋漓。彝山、彝风、彝俗,这是一位彝族学者诗性的自然流露和诗歌血脉传承的土壤。酒是彝人的语言,火是彝人的性格,而一粒木炭是普驰达岭的真实写照:“需要温暖的人会点燃了我,不需要温暖的人会熄灭了我。”

  《临水的翅膀》只有一百多页,但捧在我手里沉甸甸的。

    普驰达岭的诗歌,对于我而言,不是单纯意义的读,而是品。这个“品”,需要积淀一定的彝学知识。以前我采风彝族村寨的经历,只是走进彝家表面的生活,将地处滇西北的富和山彝人生活习俗向外界粗浅介绍,而《临水的翅膀》则引领我走进彝学的大门。为读懂诗句里丰富的民族文化因素,更好领会诗歌的内涵和诗人的表达意图,在读这部诗集的同时,我基本读完了他有关彝学研究方面的论文和有关的专著,还常在彝人网和彝学网阅读彝族的史料,向彝族朋友讨教。当我第二遍、第三遍直至第五遍端坐在《临水的翅膀》上,我享受到了他的诗歌的文化厚度和阅读的快乐。

    “成群的部族向南向南再向南,落英般的英雄髻顶着低垂的流云/被风吹皱的披毡/像一道不透风的墙在天地间苍茫/牛皮鼓的打击声起起落落”(《走向美姑》),过目难忘的诗句,让人不由想起了彝族迁徙的历史,大小凉山的过去与现在。史诗般恢弘的诗句,澎湃激昂的诗情以及浪漫如水的情怀,让读者情不自禁追随着他的目光走向美姑河,在歌谣中想象彝族先民不断迁徙的背影。雄壮与温柔,在普驰达岭的诗歌里得到完美的结合。沉浸在他用诗句构筑的世界,月语星愿九曲十八弯的情怀,如水漫溢。

    普驰达岭的民族情结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对故园的爱不仅仅是滇中罗婺部大地,凡是彝人足迹之地,皆成了他谱写乡情的音符,没有什么比一个发自肺腑的爱更能引人共鸣的。而乡情的故园文化因子,自然而然成为构筑《临水的翅膀》始终的诗歌血脉,这份乡情的羽翼,正是民族文化元素的自然生发运用,闪现着他文学创作独具的魅力。

    我不知道自己何以有这样奇怪的感受,一双有力的大手就在我的眼眸下,将乡情细细地轻柔地梳理。这份梳理是那样地真实那样地炽烈,在我的心湖荡起涟漪。“总能听见马蹄声划过静谧的山寨/口琴声在木板房中缠绵悠长……即使这样老去/只要我的头颅枕着南高原这片广袤的土地/我幸福的泪水/会挂满彝人的家园”(《守望家园》)“被风吹皱的擦尔瓦/伴随着熟悉的乡音/在这片土地上与我亲吻//离开火塘、荞麦和转转酒的岁月/与擦尔瓦一起入睡的女人啊/你是否梦见这个潮湿的季节/我会乘着你的翅膀/唱起那首被岁月风化的歌谣/爬上向阳的山坡/深入你的腹地。”(《走过凉山》)

    在彝文典籍或彝人的观念中,认为彝祖水中生,彝祖水中来。指路送祖,魂归祖界,毕摩经诵,雄鹰等,在我的印象里构成了彝人精神世界中人类最初起源的内涵和元素。而水的文化元素,在普驰达岭的诗歌里,寓意深远。“在南方/水的情结/像美妙的歌谣/总有一些传说与雪有关/总有一些事物与水有缘/与生俱来/不弃不离//就如阿苏越尔说雪是开花的水/就如巴鸠乌嘎说云是流浪的水/就如王鹏翔说雨是哭泣的水/就如普驰达岭说冰是坚硬的水/就如阿卓务林说水是流动的彝魂/就如安东说水是散步的人”(《雪在黄昏的手掌上》(组诗)),“阴间水昂贵,渴也喝三口,不渴也喝三口”(《诵词与玛纳液池有关》)的祖训让读者心旌摇曳。“布与默、尼与恒、武与乍”六祖的后裔,在去往玛纳液池的路上,前行的背影总以水的姿态行移。“那些看不见的水/停在空中止在六月/那双远离南高原的手/活在家园舞在十月/那棵站立于风中的树/用骨骼的呼吸和生命的光芒/摆渡着历史的忧伤/熟悉的母语被风高高挂着//那些看不见的水/那些做梦开花的树/那双待在风中的手/或在六月或在十月/在北方/独自含满一个彝人的思念”(《那些看不见的水》(组诗)),关于以水作为文化寓意来深入诠释和解构彝族文化深邃内涵的作品,在普驰达岭的作品中还有很多,如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60周年“祖国颂”征文比赛散文类一等奖的《幸福如那些看不见的水》(散文组章)等也以水命名。我想,普驰达岭诗集用“临水的翅膀”命名,载负着一位诗人对本民族文化传承中无法释怀的深刻诠释与表达。

    在普驰达岭的作品中,神话传说以及典故隐性的巧妙运用,使得诗句外延着无穷无尽的内容,给读者留下了任凭想象驰骋的广阔空间。一位热爱着自己民族的人,一位热爱着生活的人,他的内心世界不仅感受到太阳的温度,也能聆听到山风的歌唱、月光的轻吟和鸭子走路的声音,看到弹拔马布的透明羽毛和苦荞花灿然的光焰。

乡野的气息对普驰达岭来说是与生俱来,他的少年读书时光,用他的话说是姐姐用洋芋供出来的。同样怀着对乡野的热爱,同样地突入城市的步伐经历颇多的艰辛,我理解那份遥远里的孤独,深沉里的脆弱,亲情里的泪水。他那刻苦读书和嗜书如命的童年,让我想起小时候扎着双辫,穿着补丁衣服以及布鞋的我的童年:花布书包里背着借来的书,赶着牛群到偏僻的地方吃丰茂的草,为的是能够安静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看书。有次为了救掉入水渠的小牛差点出事,爬到渠岸上痛惜地哭,只是后怕从花布书包里甩落到渠壁上的书差点掉落玉龙河的芦苇荡里,全然想不起为自己的安危哭泣。普驰达岭的诗歌引起我的心灵上的共鸣,更多的是乡野中成长的孩子感同身受。

    彝人的坚韧和刚强,是普驰达岭诗歌作品凸显出来的另一面。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到很多学者那孤傲而近乎古板的神态,更没有感受到一位著名学者和诗人居高临下看人的眼光,我只看到一位学者诗人那燃烧的诗性,温和的目光,耐心和谦和。

    石头在普驰达岭诗歌里给我印象比较深。石头是彝人的灵性之物,有很深远的文化宗教学喻意。在现实中,彝人将石头比作彝族灵魂的见证,把如石头般刚强和内敛喻为彝人不屈的性格。而作为一位彝人,诗人的痛穿透古今。在《我用石质的呼吸仰望凤家城遗址》中,诗人的悲悯达到了极点。我想那沉寂在荒草里的残垣断壁,那被水蕨伸长了臂要尽力掩盖却怎么也盖不住的烧焦了的石头,“今天我以一个彝人顶天的身影,让风线装着走近这座倒塌的城堡”的深情和心绪,谁能将这样的问题回答:“凤家城啊,我该以怎样的头颅靠近你?我该用怎样的眼神审视那段被烧焦的历史?”“在凤家城深埋了几千年的种子啊,你若将身子一挺,能否揭开冰封的厚土,向你的子民讲述那段彝人干戈相向而堆满血腥的故事?”三台山承载不了这样的追问,掩面呜咽,山风抚慰不了诗人的伤痛,将天边的云霞驱赶。彝人先民的背影在历史长河里越走越远,而英雄髻却永远高昂在诗人的头顶,凝重的感情通过诗人的笔触根植在读者心里。

    彝族传说中的英雄人物支格阿龙,这个和后羿一样有射杀多个太阳通天本领的英雄人物,是彝族创世纪的英雄象征。美丽的蒲莫例依生养了英雄的支格阿龙,她是月亮的化身。彝族历史上有名的毕摩阿苏拉则,通天地知阴阳。生活在大山上的阿达阿嫫,大山给予了他们石头般的质地与性格。《石之语》短短的四节18行诗句,将彝人性格中淡定、执着、不屈、自爱的处世哲学,流泻得一览无余,彝人的豪迈与霸气,洒脱与轻盈,快乐与幸福,坚强与自尊活脱在“石语”中,宣言掷地有声,固如磐石,坐满整个天空的胸怀让人心生仰视。

    我想,用石头比喻普驰达岭的性格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我,也只想用饱蘸着感情的声音诵读《石之语》,作为诗集《临水的翅膀》读后感的结尾:

        太阳是支格阿龙的

    月亮是蒲莫例依的

    天地是阿苏拉则的

    石头是阿达阿嫫的

    太阳的高度是阿达的

    大海的宽度是阿嫫的

    雄鹰的速度是天空的

    锅庄的温度是彝人的

    太阳  请带上彝人千年的荣耀吧

    月亮  请把远古的眷恋叠成翱翔吧

    雄鹰  请将毕摩的祈祷带给天菩萨吧

    石头  请把彝人矗立成天空的高度吧

    直眼从高度仰视

    我的忧伤飘在风里

    我的快乐躺在云上

                                                        2010-10-8

 ————————————————————————————————————————————— 

作者简介:彭愫英,白族,笔名霞衣,云南省作协会员,怒江州作家协会理事,出版发行了长篇小说《枣红》、中短篇小说集《古道碎花》、游记散文集《盐马古道》、散文集《兰馨一瓣为你开》。

 

通联:云南省怒江州民族中等专业学校   彭愫英

邮编:673100

    E-mailcjxy.2006@yahoo.com.cn

[ 点击数:] [打印本网页] [关闭本窗口]
 

相关内容
查无记录

Copyright © 2012 .四川省彝文学校 版权所有   联系电话:0834-3602136
网站维护:四川省彝文学校 凉山州民族干部学校图书电子信息中心 建议屏幕分辨率1024×768像素
E-mail:scxynw@163.com  联系地址:四川西昌市北街老统部巷28号  邮编:615000  

网站管理